首页> >
我第一次知道那三个凌晨的人在等我,是我十八岁那年冬天。
那年冬天澡堂只剩我们四个,收到我把最後一柜清完,清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叠毛巾,抬手时我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送肉的吴坐在长椅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叠票根停在半空,停到整叠票根掉到水里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二十三,我十八。
後来我二十四,还在这一间澡堂里收票、烧水、清池,清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毛巾。
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我才伸手,伸手时连汤勺都凉了。
锅炉坏的那一晚父亲不在,父亲去南部买那一支旧帮浦,帮浦要三天才到,三天里这一间只能烧温水,温水泡不到出汗,泡不到出汗就没人多给小费,没人多给这一季的房租就要我自己算。
我怕的不是房租。
我怕的是这一间一暗,他们三个换一间亮着的地方,换到长椅上坐的不是我。
送肉的姓吴,在凌晨的肉市送肉,肉一块一块搬,搬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开计程车的姓蔡,开的是别人叫的车,车一趟一趟跑,跑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排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