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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发现轮机长在等我,是我二十岁那年。
那年船在海上,船到只剩我们四个,收到我把最後一桶油扫完,扫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叠保养表,抬手时我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轮机长蔡坐在铁梯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扳手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扳手掉到铁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二十九,我二十。
後来我二十七,还在这一条船上扫油、配汤、替三个男人留饭,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扳手的牙。
我这一生习惯把想讲的话压到喉咙最下面,压到自己都忘了原本要讲什麽,忘了之後我就只剩一件事做:等他们先开口。
这一季的薪延到回港,延到回港我这一份清洁的工就要停,停掉我连舱里睡的那一格都要搬。
我怕的不是搬。
我怕的是搬了以後,他们三个换一条船,换到铁梯上坐的不是我。
轮机长姓蔡,是三十四,是这一条船的轮机长,管的是别人烧的柴油,油一桶一桶烧,烧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桶都数不清。
水手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条船顾缆绳,绳一圈一圈顾,顾到他讲话像在念转速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绳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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