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费的单子贴在摊车的铁盘上，铁盘上贴着一排价目，价目压着这一张，纸角翘起来，翘到瓦斯一烧它就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摊费要缴，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：先缴后摊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缴后摊的意思是我要先把这一季的摊位费缴清，缴清管理处才肯把这一格位置留给我，留不住我就只能去那条巷子里面摆，摆到没人走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这一摊的摊主，卖的是别人不吃的宵夜，宵夜一碗一碗卖，卖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，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掀锅盖。

        读生姓廖，二十，是我妻子的妹妹，妹妹十九岁就开始在这一摊帮手，帮手一碗一碗端，端到她右手腕一弯也响，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端铁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姊是我妻子的姊，姊三十五，是这一条街的廖氏，廖氏在隔壁那一摊卖槟榔，槟榔一包一包卖，卖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，厚到她连自己妹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，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，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，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管理处的人来摊，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铁盘上，放得很轻，像怕那一叠价目被吹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季的摊费要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摊车这一头，手里还捏着那一叠价目，目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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